把小微企業當成唐僧肉,這些黑中介太可惡

2020-12-25 09:57

  自稱為商業銀行第三方貸款服務平台,3個月成交客户約600人。但在收取大量服務費、擔保金、定金、資料包裝費等費用後,卻直接跑路了

  “如果公安機關沒有接觸過類似情況,可能接到案子就覺得不是詐騙,只是合同糾紛。”

  ·《瞭望》新聞週刊記者 胡旭 王井懷

  “貸不到款怎麼辦?找中介啊。”對於不少小微企業主和個體工商户來説,這是他們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融資中介不是新生事物。一方面,商業銀行對小微企業的服務觸角有限,需要第三方市場渠道的助力;另一方面,對於那些不熟悉銀行貸款流程,或無法制定科學合理融資方案的小微企業貸款人而言,可靠的助貸服務可以幫助他們便捷高效地獲得適合自己的資金。

  因此,不管是對銀行還是對於貸款人而言,融資中介都有其獨特作用。然而,《瞭望》新聞週刊記者不久前走訪成都、北京、深圳等地瞭解到,一些遊走於灰色地帶的黑心融資中介,利用企業對資金的渴求心理,打着能幫助融資的旗號行欺騙之實,讓不少小微企業上當。

巧立名目亂收費 程碩圖/本刊

  手段一:“助貸幫手”竟是“騙子公司”

  近段時間,不少小微企業主到位於成都市中心的西御河派出所報案,他們都曾是成都優聯易迅金融外包服務公司的客户。該公司自稱為商業銀行第三方貸款服務平台,但在收取大量服務費、擔保金、定金、資料包裝費等費用後,卻直接跑路了。

  一位受害企業主介紹,該公司在營業期間打着“戰疫貸”的名號,以月息低至2.8釐先息後本的5年期無抵押物貸款為誘餌,收取貸款金額3%~5%不等的費用,承諾10個工作日放款,否則退費。

  然而,不少小微企業主在交費之後遲遲拿不到貸款,公司以各種藉口一拖再拖。更令人沒想到的是,這家7月初開門營業的公司,竟然在9月底失聯了。

  據受害企業主描述,該公司在3個月內成交客户約600人,目前有180多人報案,涉案金額400多萬元。該公司還曾找人蹲守原營業場所,以幫助客户退款為由騙取客户合同,誘導受害者簽下諒解書,降低客户報案率。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除了這家公司,還有四川啓匯泰鑫、四川嘉裕捷程、成都智涵溪和等數家融資中介公司,因為類似原因被投訴。

  手段二:借“共享辦公”造“黑貸窩點”

  作為商業銀行和小貸公司等的獲客渠道,融資中介的組織模式主要是聘用貸款經理。但今年以來,一種新的“貸款獨立經紀人”模式快速湧現。

  所謂“貸款獨立經紀人”模式,就是平台公司以共享辦公的形式為從事貸款中介的業務員提供工位,業務員只需每月繳納1000元左右的工位費,就可以使用平台資源招攬客户,並獲得比聘用模式更高的提成。平台與業務員之間沒有勞務合同,只有租賃合同。

  一位接觸過該類經紀人的小微企業主告訴記者,“貸款獨立經紀人”是以平台的名義接觸客户,但單子談成之後的後續服務是由另外的公司提供。

  有業內人士分析,這種“貸款獨立經紀人”表面上是平台模式創新、業務員抱團取暖,實際上是陷入困境的融資中介公司壓縮管理成本、剝離經營風險的舉措,遊走在灰色地帶,其中潛藏多重風險。

  具體來説,這種模式以共享辦公的方式給沒有經營資質的業務員個人披上了正規合法的外衣,但如果借貸人與“貸款獨立經紀人”發生糾紛,後者一旦“跑路”,監管部門又難以對平台公司追責,致使借貸人利益受損。

  “某種程度上,這就是‘貸款串串’的窩點。”上述人士説,“貸款串串”是四川人對融資中介領域一類特殊人羣的説法,他們或為缺乏擔保手段的客户提供地下高息貸款,或利用不法手段幫助客户從銀行騙取貸款,其行為往往會擾亂金融市場。

  手段三:藉口“掛牌融資”挖“幫扶陷阱”

  去年,普力海達科技有限公司負責人劉仁普接到一家名為中聯雙創(北京)企業諮詢服務有限公司的電話。

  “對方稱有資質為小微企業提供雙創板掛牌服務。”劉仁普説,雙創板全稱為中國青年創新創業板,由共青團中央與中國證券業協會聯合發起。

  普力海達科技有限公司是幾位退休工程師創辦的企業,有核心技術。劉仁普前去參會,對方承諾掛牌成功後企業可以得到各級政府的補貼和中聯雙創的資金支持,共計約五六十萬元。對方稱,普力海達科技有限公司完全符合雙創板掛牌條件,願意協助企業完成雙創板掛牌,並保證如果掛牌不成可以退錢,劉仁普便交了1萬多元的定金。

  但不久之後,劉仁普瞭解到,雙創板掛牌對企業負責人有年齡小於40歲的限制,自己已經70多歲,全體員工沒有人小於65歲,顯然不符合要求。

  但當劉仁普索要定金時,對方以“你怎麼知道我辦不成”為由拒絕退款。經查,該公司根本沒有組織掛牌的資質,出示的授權書連同授權書上的公章都是偽造的。直到現在,劉仁普的企業既沒有掛牌成功,也沒有要回退款。

  手段四:“孵化基地”暗藏“挖坑設局”

  2019年4月下旬,正在重慶出差的深圳光繪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梁鵬遠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深圳“大唐孵化基地”的工作人員,正在遴選優質項目進行投資,請他攜帶商業計劃書參加5月初的路演。

  成立不久的深圳市光繪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工業軟件與智能製造企業,當時,企業正面臨兩三百萬元的資金缺口。梁鵬遠聽到這個消息後,匆忙於路演前一日晚上飛回深圳。

  次日在會議現場,會議組宣稱央企大唐電信有40億元中小企業扶持基金要投資給小微企業,條件是必須入駐孵化基地,需要交5.8萬元經辦費用,如果審核不通過就全額退款。梁鵬遠向考評官展示商業計劃書,只簡單介紹了三五分鐘情況後,對方就説:“通過了。”

  去年6月至8月,梁鵬遠又參加了幾次微信羣裏的線上路演(對項目語音介紹幾分鐘)。但到9月時,梁鵬遠發現微信上的基地工作人員都已離職。

  梁鵬遠與幾個參會企業溝通後,發現了更多疑點。比如大唐孵化基地的工商註冊地找不到人,活動地點並非註冊地。此後,報案企業越來越多,基地的員工也在告基地欠薪。去年11月,該“大唐孵化基地”已人去樓空。到2020年2月,收款公司華創(深圳)企業諮詢服務有限公司也註銷了。

  記者瞭解到,在“大唐孵化基地”受騙的企業至少有100家,每家受騙約四五萬元。截至目前,這起案件已經立案,但後續偵查進展緩慢。

  灰色地帶監管難度大

  四川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賀立龍説,當前監管機構對融資中介行業的規範比較少。從實踐來看,該行業發生糾紛和風險的概率不低,但公安機關進行查處的成本較高、難度較大,小微企業維權困難。

  對於“掛牌融資”和“孵化基地”等騙局,律師張冬光認為,這些中介機構的行為具備一些詐騙的特徵,但是隱藏得比較深。

  “其中一些套路利用了政策和執法方面的漏洞。如果公安機關沒有接觸過類似情況,可能接到案子就覺得不是詐騙,只是合同糾紛。”張冬光説,資本市場紛繁複雜,即使金融人士也不敢一上來就説這是個騙局。

  專家指出,一方面,對融資中介行業需要投入更多監管資源、制定相應行業規範;另一方面,各類金融機構也要進一步加強對小微企業的產品開發和宣傳引導,用便捷精細的融資產品和服務讓黑心融資中介沒有生存空間。

責任編輯:蔣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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